張阿捨

到了冬天
就可以好好思念
思念擁有過的那些
一隻狗
幾隻貓
那一件心愛的彩色軟外套
某一條花色圍巾
還有那幾個地方
我曾居住過
還有我的山上某間小屋
已經讓給別人
還思念著的
甚至是
某一年歲的自己

我思念曾經的我自己
騎很遠的路去見誰？
搭飛機飛幾千萬里去尋什麼？
到頭來卻哪也不想去
拉斯維加斯賭盤的機器聲彷彿還在響
沙漠裡頹廢的每一張面孔
豪華大飯店裡享受不盡的自助美食
軟地毯走過去掩藏了我的腳步聲

有人送我一朵玫瑰我就牽住他的手
有人送我九十九朵我卻轉身就走
有人教我生死無常的可怖
有人卻讓我領受生不如死的絕境
然後
時間把這些笑過哭過發瘋過的
全部吃掉了

我思念曾經的我自己
走過歧途
徬徨歧路
看見紅燈閃了偏要闖
見到綠燈卻沒興致前往
我的反骨帶給我非一般的人生
我的行李卻一件也沒留下
迫於無奈我賺來很多錢
後來又豪邁的揮霍像在報仇
然後我立志
等到我死那天要享樂到手中一點也不留
像是在贖回我曾物質匱乏的青春時代

我總是盡興吃
忘了只有一個肚子
也盡興瘋過
忘了只有一副人身
曾經盲目愛
徹底心碎過
幸好我只一顆心
砸碎了以後再也不會更痛了

有一天我睜開雙眼了無生意把自己的頭髮剪壞
但也有一天我閉上眼做夢也笑讓自己躺進幸福的河
所有的情人最後都受不了我的任性離開了
我們決定要微笑的祝福彼此
然後不敢去想以後誰會遺憾的問題
每個人都自作自受

我們做了選擇
成就出眼前這一片風景
只能欣然接受
只能坦然地往前走
過往的那些不可以後悔
因為已沒有回頭路
如不往前走也不往後退
那只好學會超越
忘了時間的存在
跳進冥想世界

在那裡
我們
從未分開
依然的我抱著那隻狗
依然的我被那些貓兒環繞
依然的我牽住你手
依然的你為我烹飪美食
依然的我回到最純淨的自己
沒有包袱
我沒有看見裂痕
在我的冥想裡

當時間的分界消失
我始終如一
與你們和所有的同在
再沒有比這更完整滿足
我藏住
整個宇宙
在我心底
有時我不安
就往心裡面看
通通都在啊
於是我又可以
安心地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