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5226a3f3de418f85d613fea5a2a689  

我崇拜那個人,因為她不Care
我默默觀察她好久好久了,實在久到足夠令我明白到很多。
她住在24h便利商店外圍的L形長木椅。
她把家當藏在木椅後方,也不能算是藏,只是為了取用方便將之放木椅後的灌木叢裡。
大約兩大袋,以及一個手提的小塑膠袋。
大袋放棉被,小塑膠袋裡,是個方形保鮮盒,裡邊放著市場拾來的菜葉,常常放的是高麗菜葉。

我常常散步到那間便利商店,我會坐在L形長椅上抽菸。
午后常常會有一些穿西裝的男業務員,或是送快遞的先生坐在那兒聊天休息。
現在台北能吸菸的地方不多了,於是那個小小天地,就常常聚集著像我們這樣的菸民。

我崇拜的那個人,大約四十多歲,她不抽菸的。
可是因為長椅空間有限,於是,她就常常被我們這群菸民圍繞。
左方噴菸,右方噴菸,她就這麼縮在一隅被煙霧包圍。
可是她總默默坐著,神態淡漠,毫無惡相。

她身上穿平價的毛料運動服,一件塑料背心,衣褲很久沒更換。
頭髮油膩,身體有臊味了,她不Care
傍晚,她就會默默地從灌木叢裡,撈出她的小塑膠袋,拿出裝了菜葉的塑膠盒,走進便利商店裝熱水。然後走出來,坐回長椅角落,等待一陣,拿出一雙鋼筷,將燙得半生熟的菜葉,一片一片慢慢吃完。
再將保鮮盒放回袋裡,裡邊的熱水還留著,口渴了可以喝。
深夜在長椅鋪簡單的棉被,不顧身畔飛蚊盤旋,安然入睡。

她目中,沒有別人。
大半時,她閉眼坐在那兒,安安靜靜。就好像她也只不過是一張椅子,或是一株草一棵樹。

在台北昂貴的黃金地段,在便利商店延伸出來的屋簷下,她活在自己的小天地。
她不Care身體臊了,她不Care被菸薰,她不Care旁邊坐著誰,她不Care晴或雨。
當人們在她身旁高聲談論工作上的煩擾,當台北時髦的潮男潮女談著鬧心的感情生活。她都不Care,她都不吭聲,她都不抗拒,她誰都不排斥。

當人們汲汲營營趕著上下班,忙著日常活。
她坐在那兒看公園的樹,浴在日光中。
忽然我崇拜起這樣的品格。

有時我默默坐在她身旁很久很久,我想著她怎麼能夠這樣平靜地,安靜地坐上一整天?
有時我買了便利商店的咖啡,坐在那兒吃零食。
我想著她怎麼能夠吃著菜葉也安然自若,感到溫飽?

也許有人會揣想,那是因為她不得已,因為她是城市的遊民。
但我親眼目睹許多遊民,只是靜靜活著,不鬧事,不生非,活像行者,有本事把自己的家當整理得小小,藏在人們看不太到的地方。
全世界都是他們的寄物櫃,因為那不是人們想要搶奪的珍寶。
到最後他們甚至把自己寄於天地間。

我不耐髒,我不耐煩,我討厭蚊子,我怕腥臭味。
我愛面子,我重形象,我還不合群。
我怕東怕西,一碰觸到人際上的麻煩我就很慌只想躲。
我的物欲不很強,可是我還是會偶而地為金錢緊張。
我有很多障礙,沒有她的自在。

咱把距離拉遠,把眼界放大,就會發現如果把我跟她比較。
那就很明白了。

至少我自己很明白了。
就算我抄遍許多許多部清靜經,尚遠遠不如她示現於我的境界。
所以我常常地,默默崇拜她。
人不Care的事物越多,就越沒障礙。
那麼既使是人們爭奪追逐的黃金地段,她也能獲得一席之地,或那席之地。
常常我想到這些,就覺得很不可思議。


圖:池永康晟





電影:愛情出邂逅  主題曲

A MANO A MANO - Rino Gaetano - Allacciate le cinture

創作者介紹

吉羊居-張阿捨

asir9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0)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