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廢校二樓窗外
有株與我感情好的巨樹
說感情好
當然是我自往臉貼金
硬蹭祂而已
樹其實不稀罕我
是我稀罕祂
祂年齡不詳
但從寬身高枝看來
定比我年長
是榕樹
然僅高處可見榕葉藍天搖曳
其下枝條通身披掛跟爬滿它類植物大小黃金葛
細葉諸爬藤
身旁並有密密麻麻挨祂長
葉面大如臉的血桐
祂要嘛是脾氣好
要嘛是性情仁厚
隨那些植類依偎
我常在祂身前閒晃
看看書兒喝喝茶
陽光
從那些繁雜瘋野的枝葉間篩落
於是我沐浴在點點金光裡
攤開的頁面也金光點點
硬木頭桌面亦金光點點
閃呀閃的我心裡都被閃亮
我喜歡撐著臉仰望祂許久
看祂如何被那些蜿蜒亂纏的它者
密密麻麻軟枝條嫩綠葉糾纏
祂只能屹立於此無從逃脫
於是本該仙氣脫俗的百年樹
變成亂糟糟一大坨綠怪物
祂是否感到無奈
喪失自身美感
披掛這團亂
同是植物類
相纏何太急
纏來勾去
早已難分彼此
我每次看著看著
就覺得祂少了樹的仙氣
倒是多了種滑稽美
若一日狠下心
替祂剝除拔去那些糾纏者
還祂本來面目
祂
會開心的鬆了口氣？
還是會因久違了的坦露自己
感到尷尬？
甚至有些恥？
我與祢
誕在同一世界
初生時
同樣面目乾淨
通身無贅物
從皮膚到心底
光滑透明
彷彿光照即透的
我們敞亮自己
但活著活著
難免
歷經幾次風吹雨淋烈日曝曬
或者被什麼明媚吸引
或者被誰刀筆刻身
開始遮遮掩掩
被種種它物糾纏勾綑
越心慈 越難自由
軟弱者 卻 承擔過重的那些
漸漸包袱駝更多
多到一旦卸下太輕鬆了
自己都會怕的地步
在詭異世道裡
負責任的 愁眉苦臉
搗蛋的 卻自在快活
有時我想呀想
也想不明白
到底該怎麼做人處事
才算是真正的聰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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